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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玉兰:让我重新选择人生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越剧

发布日期:2022-01-11 21:43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徐老享年96岁,按传统说法也算喜丧,但对太多人而言,她的离去,仍然是一个很难接受的事实。

  仅仅在十几天前,徐玉兰刚刚获得了第27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终身成就奖。一生荣誉无数的徐玉兰,光环其实早已无需任何奖项加持,但人们乐意借助这样一个仪式感,来表达我们有多幸运,可以和这样出色的艺术家同处于一个时代。

  如果越剧史是一块拼图,如今,这块拼图上最为重要的那些人物板块,又少了一个。

  作为最早为全国观众认可和熟悉的贾宝玉,徐玉兰那一句著名的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”,已成为太多人关乎越剧甚至是关乎《红楼梦》最直观的旋律记忆。

  她是最早形成流派风格的少数越剧艺术家之一,早在1945年,就以一曲《是我错》,开始有了自己的个性行腔,为越剧剧种风格的形成垒上重要基石。

  这一段《是我错》,录制于上世纪四十年代,徐玉兰先生70多年前的声音穿越时空而来,依然穿云裂帛之感。

  她也是舞台生命力最为持久的越剧艺术家。上世纪80年代,在大多数老一辈越剧名家陆续退出一线舞台的情况下,她却和舞台老搭档王文娟一起,成立了红楼剧团,保持了高密度的演出节奏,成为少有的在80年代留下多个经典形象的流派创始人。

  直到去世前不久的病榻之上,徐玉兰还在追看电视剧《于成龙》,琢磨着如果自己来扮演这个人物,该怎么演。

  老人家其实一定明白自己不可能再登台了,然而对越剧和舞台的爱,对她而言是如同生命本能一般的存在。诚如她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“我唱了一辈子越剧,但仍然没有唱够,要是让我重新选择人生,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越剧!”

  2013年6月15日,上海逸夫舞台,徐玉兰和王文娟一起参加《舞台姐妹情》演出,这可能是徐老最后一次登上舞台。(摄影/叶子)

  下面是一篇徐玉兰先生在五年前做的访谈。晚年的徐老,一直未曾停止关于越剧发展的那些思考。这些思考,如今读来,令人不胜唏嘘。

  本采访摘选自《人如白玉戏如兰》,董煜著,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,2013年8月版。

  董煜(以下简称董):您是德高望重的艺术家,早在20世纪4o年代徐派就形成了,那么,徐派是怎么形成的?是在什么基础上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呢?

  徐玉兰(以下简称徐):流派实际上是个体系,唱腔、做工、动作身段,还有角色的内心感情,是一个完整的系列。当初思想单纯,出来唱戏时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。徐派不是我自己说的,是别人总结出来的。

  任何艺术流派的形成,首先都是建立在继承前人成果的基础上。我也一样,在表演艺术上,离不开对名师的模仿。

  在科班的时候,我嗓子的天赋条件比较好,有人来参观,老师总是叫我出来唱给大家听。我老腔的底子也比较好,什么四工调、彩调、南调北调,都会唱。1933年到了上海,当时的名家有“三花、一娟、一丹”。我跟施银花、赵瑞花、王杏花这三花都搭过戏,跟姚水娟在慈善赈灾义演时一起演出过,跟筱丹桂则从1945年到1947年上半年,一直在一起搭档。我年龄比她们小很多,当时她们已经很出名了,所以,从她们身上也学到不少东西。

  我喜欢看戏,有机会就看京剧,梅兰芳、金少山、裘盛戎、李少春、周信芳的戏我都看过。其他还有沪剧、昆曲,甚至电影、话剧也不错过。那时候最热的七八月份戏班是要歇夏的,主要演员休息,由一般演员演出。我觉得京剧的老旦、老生比较符合我徐派的发声方法,所以别人歇夏,我不休息,专门请来京剧的琴师为我伴奏,先后学了好几部戏。

  到了后期,我还请音乐学院的声乐老师来指导,练发声、学钢琴。音乐学院的周小燕、蔡绍序教授都说,我的发声方法比较正确。因为徐派的花腔比较多,他们还开玩笑地叫我花腔女高音。

  当然,越剧并不等同于这些剧种,但它和其他的表演艺术之间有着不少相通的东西,比如都讲究美感,形象的美感、身段的美感、动作的美感、唱腔的美感;又比如都讲究细节的真实。我看其他剧种的戏时,心思就用在这些“相通”的地方,把它们储存在脑子里,一旦有机会,就可以融进越剧中去。

  董:都说1945年您与筱丹桂一起演的《是我错》,在您越剧表演艺术道路上有着里程碑的意义,也是徐派形成的代表作。您能说说您在这部戏里的表演有什么特色吗?

  徐:这是一部家庭戏。丈夫赵文骏起初看不起妻子,洞房夜要求以兄妹相称,后来进京应试得中,遇见一美貌女子,就想托媒,谁知就是自己的妻子,后悔不已,希望能跟妻子重修旧好,所以唱了这么一段“是我错”。

  这部戏的主要特色可以这么概括,叫“一大二变三韵味”。大,就是音程跳跃跨度大。如“倒来香茶我(啊)不受”,音程跨度都是四度五度,“劝你改嫁你(呀)不肯”,音程跨度高达七度。音程跨度大,唱腔旋律跌宕起伏,就有一种刚劲挺拔的感觉。变,即丰富多变。节奏丰富多变,而滑腔的运用,多变的起音、落音以及别具一格的依字行腔和拖腔等,又使唱腔更加生动、诙谐。韵味,即耐人寻味。这个唱段中有很多遍“是我错,你不错”,需要根据内容的不同来调剂唱腔的腔高腔低,赵文骏懊悔、服软和讨好对方的味道,都要表现出来。唱就是唱感情,感情唱不出来这个戏就唱不好。这个小戏到目前还在唱,因为观众很喜欢。

  董:我听说您当初在越剧院是第一个提出打破大锅饭自建剧团的,是什么促使您作出这个决定的?

  徐:那是80年代初,文艺体制改革已经动起来了,中宣部也有文件,鼓励戏曲团体承包。当时整个越剧院有四五百人,饱食终日,又不出戏,我虽然六十多了,但精力还蛮旺盛,还可以演戏、培养人,所以就跟王文娟商量,是否也去搞搞承包。王文娟跟我是多年的搭档,心意相通,她也同意,于是我们就向院里打报告,希望成立试验演出团。

  起先院里不同意,说我是国宝,已经在越剧研究所给我安排了位置,连写字台也准备好了。很多人也不理解,劝我,已经演了半辈子戏了,休息休息不好吗,干吗还冒这个风险。可是我认定的事,是不会放弃的,我们一次次打报告,找领导,一遍遍完善我们的方案,终于得到上级部门的支持,成立了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,从政策性补贴,到自负盈亏,再到与外资企业联营合资,一步步走得很不容易。

  董:万事开头难,一下子打破了“大锅饭”,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摸索,建团初期是否顺利呢?

  徐:建团时我宣布过,大家要“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”,因为理想相同,利益一致,所以大家心很齐,演出也一直很火。我们4月13日正式建团,4月20日就外出巡回演出了。一年后我们作了个统计:一年中共演出161场,占越剧院全年演出场次的50%,观众数达24万多,其中还不包括义务巡演。除了演出,我们还参加了不少社会活动,为温州市少年儿童图书馆捐款义演,为无锡等地的工人、农民义演,为大学生讲课,还为少年宫儿童授艺。经济效益也不错,自给率达到300%。

  徐:那当然,除了恢复演出《西园记》、《孟丽君》、《碧玉簪》、《苏小妹》外,还新排了《皇帝与村姑》和《瓜园曲》,《瓜园曲》还获得了第三届上海戏剧节的“创作演出奖”等三项大奖。我们除了演出时让中青年演员挑大梁外,还探索了一条随团学习培养人才的新途径,随团学习的有两个温州学员,进步显著。

  董:越剧发源已有一百多年,已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您对目前越剧的现状是否满意?越剧要繁荣还需要哪些条件?

  第一,越剧要繁荣需要领导的重视。以前我们有事可以直接找市领导反映,总能得到妥善解决。不仅是市领导,连周总理等中央领导人对戏曲都是很了解很关心的。前些年还接我、王文娟、周小燕、秦怡到他的居所去,向我们了解有关情况呢。

  第二,青年演员缺乏锻炼。现在越剧院排一出新戏要排很长时间,却演不了几场,演个三五场最多十来场票子就卖不掉了。为了保证票房,小青年上台的机会就更少了。演出经验需要积累,当年我们一出戏最多可演几百场,我们这点功夫都是在石板地上摔出来的,在台上磨炼出来的,青年演员没有实践机会,怎么能出人才呢?

  第三,戏曲演员的待遇还是比较低的。戏曲演员唱念做打都要练,出功夫很不容易,而那些歌星唱一首歌就是几十万上百万,这样一对比,容易让人心理不平衡,所以要是待遇不改善,就留不住人。

  徐玉兰和两位弟子钱惠丽(右)郑国凤(左)在一起(图片来源/新浪柳园夫人的博客)

  现在,文化娱乐节目极大地丰富,加上电视、电影对戏曲的冲击,所以越剧受影响是难免的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更要动脑筋研究对策,创作条件。我相信,越剧这门艺术一定不会衰败,一定会重新繁荣。

  徐:是的,早年我住在过房娘家里,每天演出回来,戏迷都会跟在三轮车后面,一直跟到家。我上楼了,他们还会在楼下喊,“你出来一下好吗,开开窗让我们看一眼吧!”他们再叫我也不能出去,不然今天出去见了面,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,觉都睡不安稳了。这些戏迷还只是停留在“追星”阶段,但有的戏迷就不同了,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地收集我的演出资料、剧照、海报,汇集成册。很多事我早已忘了,但他们记得比我自己都清楚。譬如在宁波两年多,我一共演过208部戏。

  徐:是啊,越剧要普及、发扬,就要有观众基础,我希望戏迷越多越好,因为他们不光是迷我徐玉兰、迷徐派,最终迷的还是越剧。饭店把顾客当作上帝,我们也一样,观众就是我们的上帝,我们跟戏迷可以相互促进、相互提高。2012年5月30日,上海电视台《精彩老朋友》栏目组请我去做节目,跟戏迷互动。现场的观众很多,有个节目叫“戏迷有多痴”,很多戏迷站起来述说自己“痴迷”的故事,听得我很感动。还有的戏迷听说我会去电视台,从上午9点一直等到晚上7点半我节目做好出来,就想看我一眼,跟我合个影。主持人叶惠贤说,他的女儿也是越剧迷呢。有了下一代的越剧迷,越剧就有希望。

  但是,对戏迷我也想说几句。现在有的戏迷看演出,喜欢的演员一出场,还没有开唱,就又鼓掌又喊好。唱得好做得好当然可以拍手,但乱拍乱哄,这种风气很不好,还干扰别人看戏,所以希望戏迷也能提高欣赏艺术的水平,不要盲目地“迷”。尽管我已九十多岁了,但身体还算好,经验也有,小青年愿意学的,我还可以发挥余热,指点指点,为越剧的发扬光大出点力。希望越剧事业一代更比一代强。

  董:“一代风华”的晚会上,主持人最后说,徐玉兰为中华民族文化所做的贡献以及她的名字,将永远记载在越剧发展和中国戏曲发展的史册上。这个评价真的很高啊。

  徐:我不在乎永远记载在什么史册上,但我希望能被广大观众记在心里。我唱了一辈子越剧,但仍然没有唱够,要是让我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,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越剧!

  2013年6月15日,上海逸夫舞台,徐玉兰在《舞台姐妹情》的演出中。(摄影/叶子)百度爱采购实力供应商怎么收费百度爱采购实力工厂认证626969澳门资料大全奥